Chapter Text
“Peter,不要睡,清醒一点。”
“...我睡着了吗?”男孩摇摇头,“我睡了多久?”
“大概半个小时。”
“也就是说我们被困在这里将近25个小时了。”
月光挤进生锈的围栏透过满是灰的窗,天已大黑,分秒流逝的数量和速度在黑夜里更难让人计算。Peter把头埋在膝盖里,他被捆在后面的手近乎匀速地敲击着墙面。
这是他们没有水和食物的第25个小时。一开始两个人还很有兴致地交谈,但到后来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保持体力不再说话。第二个夜晚降临,在这之前他们为了希望而沉默,仿佛积蓄足够多的体力和口水就能快进到逃离这个鬼地方的结局,但很显然他们错了。
再聪明也是小孩子。Peter明显感知到自己的恐惧在黑夜里被逐渐放大,他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思考最坏的可能了。他想到自己被撕票,来不及构思自己到底是被枪杀还是刀刺,下一秒就看到自己的魂魄忽地飘起来,他像超人一样飞在天空里俯视着一切。他看到自己的葬礼,看到哭晕在沙发上的妈妈和抱着她的父亲,他看到两个哥哥在帮他擦那张摆在客厅桌上的黑白色遗照,他想大喊“不要用那张做遗照,太丑了!”,但还没等到他开口,他就看到那个在一旁对着他遗照比中指的女孩......
“你有什么遗憾吗Mark?”
“没有。”Mark反问,“你有吗?”
“有。我在前天晚上和我女朋友说分手是用短信说的,我们白天甚至还在一起吃午饭。”
“看来绑架你的嫌疑人要多加一名女高中生了。”黑夜掩盖了Mark勾起的嘴角,“你的遗憾就是这个?”
“很廉价对吗?但是现在我真想不出别的。”
“你为什么要和她分手?”
“因为我发现我根本就不喜欢她。”Peter叹气,“她是我哥哥朋友的妹妹。她聪明,善良,很有趣,我以为我们会一直保持朋友关系,直到几个月前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她拉着我坐我从不敢坐的过山车,在最顶端的时候她拉住我的手,那一瞬间我对她......”
“吊桥效应。”Mark对Peter的高中生爱情故事没那么感兴趣,“你本来就不喜欢她,早该分手的。”
“但是我确实心动了,而且她人很好,我们很合适。”
“心动和合适就代表爱情吗?”
“那吊桥效应就一定会心动吗?”Peter狡辩,“我们现在的情况可比当时的过山车刺激多了,我怎么就没有心动呢?”
对面不说话了。
就在Peter以为自己赢得这场辩论的时候,Mark突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Peter瞬间转头。刚才还靠在墙边的Mark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凑过来,他们的身体被绳子死死捆住,但他们的视线却能摆脱一切束缚交织在一起。被灰尘掩埋的月光仍能让Peter看清Mark那双比天还蓝的眼睛,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无机质蓝眼睛。在这样的夜晚,在这样的时刻......
一瞬间连呼吸都失去了意义,Peter能听到自己的心在狂跳。
Peter一言不发地偏过头。Mark却没打算放过他,“现在我知道你也有了。”他这样说,“还要继续讨论心动是不是代表爱情这个话题吗?”
“......你耍赖。”Peter挪着屁股远离他,“你欺负人,你欺负比你小的,你...你搞霸凌!”
“如果你了解过我对我那个波士顿大学前女友做过什么那你对遗憾和霸凌这两个词都会有新的认知。”Mark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抬头看向窗外,他觉得有什么东西闪过去,“现在安静。”
下一秒他们就听到门口窸窸窣窣的声响,Peter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他弱弱地又挪着屁股回到原来的位置,甚至和Mark凑得更近了。
Peter小鹌鹑一样躲在Mark身边,他能明显听到门口撬锁的声音,一下,两下......
“现在我突然有遗憾了。”Mark气定神闲地开口。
“闭嘴闭嘴。”Peter搞不清这人,眼看着他们要死在这里了他怎么还有闲心说这些?但是他还是好奇,于是破罐子破摔,“你快说快说!”
“我还没加到你的Facebook。”
“嘭”一声响,锁被撬开了。一个瘦瘦高高的穿着修身西装甚至打着领带的男孩径直走过来,“Peter是你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Peter抬头,“Enzo?你怎么在这儿?”
“他是谁?”
“他是我潜水教练的儿子。”Peter来不及多作解释,他看着Enzo,“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你快点离开这里,你...”
“先别说这些,我给你松绑你现在就走。”Enzo蹲下来,“我...我母亲是这家的佣人,他们...他们姑且把我看做帮派的成员,我今天来参加晚宴才知道......”这段话太没有逻辑了,但碰巧这三个人都在混乱中没人追究,“该死,这个绳子太紧了...你出去之后向西走,那里会有一个年纪很大的男人来接应你,他是我的管...他是我的叔叔,你完全可以信任他。”
“我不要你救我,你会有危险的!”
Enzo明显顿了一下,下一秒他就从腰间拿出一把刀,在一旁的Mark下意识地快速扑上去,Enzo没预料到这个,他整个人被Mark撞倒在地上。
“Fuck...”Enzo撑着地面站起来,“我要给他松绑,我没想杀他!”
Mark用一种极别扭的姿势挪到Peter身前,他一言不发,整张脸冷得要结冰。
“滚开。”Enzo把刀尖对准Mark,“你就是那个Mark没错吧?交不出数据明天天一亮你就要死了,我现在杀了你也没人会在乎。”
“我在乎!”Peter声音都是抖的,但他说出口的话却和他的语气截然相反,“Enzo,我们是朋友,Mark也是。我不会让你因为救我而处于危险境地,就像我不会让Mark死在这里一样。”Peter看着Enzo,“如果Mark要留在这里等待死亡,那我会和他一起。”
“别耍小孩子脾气了Peter。”刚才被刀指着都没一丝波动的Mark现在却急了,“我不需要你在这里,我们素不相识你死了我也不会感谢你的,别犯蠢了。”
Enzo没心情废话,他对Peter开门见山:“他不走你也不走是吗?”
“是。”
“如果我现在走了呢?”
“我求之不得。”
“如果我现在杀了他呢?”
“那你也可以杀了我,或者你放了我,我会在你放我走之后感谢你,杀了你,然后再自杀。”
Enzo走上去掐住Peter的脖子,力道恰好可以让他感到疼痛却不至于无法呼吸。他看着Peter,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Enzo逐渐收紧自己掐着Peter脖子的手,直到Peter因疼痛开始皱眉,直到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你为什么...如果我今天没来这里的话,我甚至会一直叫你Peter!”Enzo恨不得掐死他,但他还是松手了。下一秒他拿起被丢在一边的刀,手起刀落,两个人身上的绳子都被割断了。
Peter倒在地上大口呼吸着空气,Mark把Peter抱在怀里借着月光查看他纤长又脆弱的脖颈,那上面已然有一圈青紫的痕迹。
“天亮的时候这里会换防,还是往西走,只是这次没人接应你了。”Enzo忍住想上前查看Peter伤势的冲动,留下一句“自求多福吧”就离开了这里。
“谢......”Peter发不出声音。
Mark握住他的手,“闭嘴。”他说。他掀起Peter额前的碎发,摘掉他的眼镜,不安和恐惧仍然逃窜在那双流着蜜的棕色眼睛里,Mark捧着他的脸俯下身亲吻他的额头,眉心,脸颊...“傻子,傻子,”他一边吻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蠢货......”
“Mark,Mark...”
他这么强硬的人怎么会害怕呢?但Peter就是知道Mark怕了,可他不确定是因为什么。他想做的只有安抚Mark,“没事的,没事了...”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也想亲亲Mark,这样他就能让他知道自己没事,自己现在很好。
“Mark,Mark...”他的灵魂在Mark不断地亲吻里抽离出他的身体,他的思绪融化在Mark的紧张里,他的记忆消散在Mark的呼唤中,他又回到一片混沌的状态。
Eduardo分不清眼前的缥缈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Peter是谁?Enzo是谁?Mark你为什么有那样湿润的眼睛?你为什么像怕被骑士丢下的将军,你遇到了那三个女巫吗?她们说了什么让你这样恐惧?她们的预言难道就必然是命运吗?
“Mark...”
“Mark......”
“......”
“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Mark站在门口,他开口说话的语气简直要冷死人。
“随时。”
算上助理和围在床边的医生,房间里至少有七个人,但所有人都对那一声又一声的Mark充耳不闻。
Mark没想跟踪Eduardo的。他说过希望他交新朋友是认真的,他说过希望他有自由也是认真的。只是当内部论坛里发布Facemash比分排名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去找Eduardo。
Mark下楼的时候脑袋里全是Eduardo那张露着细腰瞪着大眼睛的抓拍照。这傻子,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他大概预估了一下派对里有多少人,有多少人看过那张照片,有多少人接触过Eduardo,又有多少人给他投票。
等到他走进派对的时候Facemash恰好宣布第一名。尖叫声,也可能是什么别的情绪扰乱了他天才的大脑,总之他也顾不上算那笔根本没必要计算的账。Mark受不了这样吵闹的地方,他想让Eduardo和他一起离开,于是他来回扫视试图寻找Eduardo的踪迹。镁光灯把Eduardo的小白脸打的曝光,Mark不费什么力气就看到他,他快步走上去抓住Eduardo的手。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刻薄在看到Eduardo的一瞬就烟消云散,Mark明显看出他现在不舒服。
“Mark,等下还有Jackie的晚会,你先回去休息吧。”联系好急救医生之后Lia在第一时间联系到医疗团队,团队大部分人在半小时内赶到了C14。Lia递给Mandy一杯水,“这里有我和Mandy你可以放心。”
“不。”Mark很强硬。他冷眼看着医生们把不知名的药液打进Eduardo体内。Eduardo能做的只是面色苍白的躺在那里接受摆布,而Mark能做的只是站在一旁看着Eduardo被人摆布。
这是Eduardo来到加州之后第一次发病。Mark知道,如果自己要选择Eduardo那他就必须要接受这个。痛苦、不安、有希望却让人失望...无论是什么他都要做好准备去迎接,因为是他自己选择了这个没那么完美却最完整的另一个版本的Mark Zuckerberg的人生。
“你们可以离开了。”Mark这样说。
众人离开,房间里一片寂静。
Mark走过去坐在床边低下头,他一边捏着Eduardo的手一边静静地看着Eduardo。
他突然想到他们逃出那个地下室的清晨。彼时天尚未亮透,圣保罗的凌晨是蓝色的,一种如昼似夜的薄光像水一样铺在长长的街道上。Peter拉着他的手跑得很快,快到呼吸几乎要碎掉,快到肺里被灌满刺骨般寒冷的空气,他们的胸腔疼得发紧,但谁也没有停下,他们只是牵着手奔跑,谁也没有说话。
Mark紧紧扣住Peter的手,他的指节发白,掌心湿滑,他不敢松手,他害怕只要稍微一松,Peter就会被重新丢回那片黑暗里,于是他握得更紧了。
他们拐到下一个巷口的时候Peter回头,想象中的追兵没有追上来。摆在他们眼前的只有一条远远延伸出去的空荡荡的街,路的尽头泛着一点灰白的光。
Peter突然笑了一声,很轻很短的一声。Mark侧过头,恰好Peter也转过头看他。那一刻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清晨凉意的微风吹散他们身上的汗和灰,抚平他们紧绷的神经,吹乱Peter的头发,他飘扬的发丝拂过Mark眼前的雾气。
Mark重新抓住Peter要松开的手。
“所以这就是终点了吗?”Peter笑着看向Mark。
“不。”Mark摇头,“即使我们分开我也会去找你的,你是...”
“我是什么?”Peter没听清。
“你是我的朋友。”Mark把手抓的更紧了,“我会记得你的。”
Peter大笑,他笑起来脸都皱在一起,小钢牙露在外面带着一丝滑稽。他伸出手想拥抱一下Mark,就在Mark要回抱住他的时候,他们身后传来一阵枪响。
Mark睁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Eduardo正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前车之鉴,Mark先掐了一下Eduardo的脸,Eduardo疑惑地看着他却没出声,然后Mark用两只手掐他的脸,这次Eduardo叫出声了。Mark这下确定这不是他的梦。
“我去叫医生。”
“别去Mark,”Eduardo下意识拽住Mark的衣角,“我现在完全好了!”
“真的?”Mark语速又快起来,“你回家的时候眼神都涣散了你知道吗?你的脸有多白你知道吗?你差一点就要被送进医院了你知道吗?”
“你好凶,”Eduardo撇嘴,“你吓到我了。”
“你也吓到我了。”Mark冷着脸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盒子,盒子里是一块手表,这是他特意要求Lia从公司带过来的。和普通的智能手表不一样,这块手表可以在实时监测佩戴者心跳、运动轨迹、健康指标的同时将所有数据加密传送到Mark的手表上,这相当于两个人用两块手表分享同一个心跳。
“我在上面安装了和你电脑上一样的程序,那个卡通图案现在也在这个手表上,你可以用这块表给我发消息,无论出什么事都不要摘下来。”Mark帮Eduardo戴上后摇了摇自己的右手,那里有一块相同款式的黑色手表,“我也有一个。”
如果此刻有第三个人在场的话那这个旁观者是一定会打电话报警的,但这里只有Mark和Eduardo,没人觉得这不对。银白色的手表缠在修长的手腕上,Eduardo笑得很开心,“谢谢你Mark。”
坐在床边的Mark上半身靠着床头,Eduardo顺势搂住Mark的腰然后把头埋在他的腰侧,Mark低头就看见那个毛茸茸的棕色脑袋动来动去。
“你可以再睡一会。”Mark捏住Eduardo后脑勺的一根头发来回摇,“我等下要去工作。”
Eduardo把头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会很晚吗?”Eduardo抬头,“我们还有星球大战没看完。”
“我们可以明天看。”Mark觉得Eduardo头发有些长了,他把Eduardo鬓角的碎发掖在耳后,“你在家休息几天,下周再去上班。”
“我没事的Mark。”Eduardo连忙坐起来,“我还有工作没做完,我还想和你一起吃午餐,我不能不和Christy还有Lucas打招呼就放假在家,我...”
“所以给你打扮成那样又要你参加Facemash的是他们两个。”Mark点头,“我记住了。”
“你又生气了。”
“什么?”
“你没发现吗?你一生气就会抿嘴,像这样,”Eduardo学着Mark的样子把嘴抿成一条线,然后又学他说话的语气,“我记住了,我知道了,你知道吗?你要去哪里?就这样。”
“我有这样吗?”Mark无语,他想说如果我做这些表情有你这么可爱的话也不至于有那么多人被我骂哭了。
Eduardo使劲点头,“你别这样了,好吓人。我还是喜欢你笑起来,你笑的时候嘴角有个小弧度,特别好看特别可爱。”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那我以后天天这么说。”Eduardo钻到Mark怀里,他勾住Mark的脖子,“你真好看。”说完他低下头亲了下Mark的鼻尖,“你真可爱。”然后是脸颊,“其实你笑不笑我都特别喜欢你。”最后是眼睛。
“你怎么这么黏人呢?”Mark的手环在Eduardo腰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手放上去的,反正是搂的特别紧。
“那我再黏你一点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我以为这是你的极限。”
Eduardo有点脸红,他刚想说点什么证明自己其实没那么讨人嫌就听到有人敲门,“Mark?”是Lia,“我们必须要出发了,你还没换衣服呢!”
Mark一翻身就把人推倒在床上,“你在家乖乖睡觉,我工作结束就来找你。”
“那你说话算话,我会一直等你的。”
Mark推门出去,Lia听到声音把粘在手机屏幕上的头抬起来,“心情这么好,Edu醒了?”
“他哥哥知道这件事吗?”
“怎么可能。”Lia跟在Mark身后,“他哥哥们又不是学医的,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反正你也不会让Edu离开。”
Mark不置可否。
车子已经等在门口了,Eduardo帮他选的那套西装就挂在车上。Mark坐在后排敲电脑,快到宴会门口了他才把电脑收起来换西装。Lia替他打好领结的时候他们刚好抵达会场。
“我说过他从不迟到的。”Jackie对跟在她身后的William摆手,她朝Mark走过来然后挽住他的胳膊,“你好Mark。”
“你好Jackie。”记者们看到Mark就像鲨鱼嗅到血一样瞬间围上来,闪光灯照的人眼睛要失明,有会说话的直接大喊“Mr. and Mrs. Zuckerberg看这里!”
Mark把头贴在Jackie耳侧,“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布咱们分手的消息?”
“至少别是今晚。”Jackie对着镜头微笑,“你和其他人说了吗?”
“没有。”
“我和我妈说了。”Jackie挽着Mark进门,“她说我早该分手了,她觉得你迟早有一天会被人暗杀,她不想我当寡妇。”
“我就知道她做的那顿每道菜都有辣椒的晚餐是故意的。”Mark偏过头刚巧看到在一边喝酒的Sean,他微微皱眉,“我以为只有Dustin要来。”
“谁能拦得住Sean。”Jackie摇头,“我如果拒绝他就像是我记仇一样。”
William在这时候走过来,“Jackie,宾客差不多到齐了,五分钟之后开始你的演讲可以吗?”
Jackie点头。William还想说点什么就有人走过来叫住他,“William,有两个没有邀请函的哈佛学生过来,其中那个男生说你把邀请函给了E...”
William马上示意他闭嘴,然后他转身对Jackie抱歉,“我有点事情要处理,先失陪。”
“你去忙。”
William拉着那个人离开,他一边走一边问:“就她们两个来的吗?”
“对。”
“她们在哪里?”
那人对着门口扬起下巴,William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旋转门外果然有一男一女被保镖拦下,从三个人的站位和动作语言来看那个梳着黑色直发的漂亮女孩貌似把保镖气得不轻。
“Hey.”William赶过去拍了拍保镖的肩膀,保镖看到有人过来立刻有了底气,“先生,她们没有邀请函就要进来,还说什么是Facebook邀请的。”保镖摊手,“小姐,这是我的工作,请您体谅我,否则我现在要报警,您...”
“事实上,她们确实是我请来的。”William扶额,他看了眼那保镖的工牌,“Jack对吗?这是我的失误,I’m sorry for this,等下我会和你们队长说你工作尽职的。”
解除误会后William把两个人带进来,“怎么就你们两个,Eduardo呢?”
“刚才给他打电话,他非常抱歉地说他完全忘记了这件事。”Lucas跟在Christy身后,“他现在在赶过来的路上。”
“大概要多久?”
“四十分钟?”
这个结果可以接受。William不好意思地笑,“实在抱歉把你们忘在外面,你们先随便吃点东西,等下Eduardo来的时候能麻烦你们把他带进来吗?”
Lucas拦着要发作的Christy然后点头,“我会带他进来的。”
等William走远了Christy才甩开Lucas的手,“Edu不舒服还要他来,我们刚才应该离开的。”
“但这可是Facebook公关的邀请!”Lucas拿了一杯酒递给Christy,“刚才我不拦着你的话你是不是要扇那个保镖巴掌了?”
“‘小姐,这里不是硅谷什么随随便便的club,我知道有一家离这里很近的酒吧,那里会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女孩,那里更适合你。’Are you fucking kidding me?他这是赤裸裸的歧视!”Christy要气死了,“难道在硅谷这地方所有年轻漂亮的女孩都是什么掘金婊骨肉皮吗?”
“Well,这就是我举办这次宴会的目的。”女人拍了拍Christy的肩膀,没等Christy和Lucas反应过来她是谁,她们就看到那女人走到台上。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我是Jackie,欢迎大家参加今晚的宴会。”
Jackie具体说了什么Christy已经听不清了。她能看到的就是Jackie漂亮的嘴巴在一张一合。Christy是个很悲观主义的人,她想告诉Jackie,其实你说什么都没人会在乎的。这些人不会被你的福音感化,他们不会改变他们原来的做法。他们真正在乎的是谁受万人瞩目地站在那里。你的演讲或许改变不了什么,但你的存在就是在说,我现在要做点什么来撬动你们铺下的这层铁板了。
直到掌声雷动Christy才回神,她喃喃自语,“她就是Mark的未婚妻吗?”
“没错。”
“...凭什么。”
“凭她现在是美国数一数二的记者?”
Christy转头看着Lucas,“我是说Mark!”
Lucas一时间愣住。在两个人静默的尴尬里他们谈话的主人公在掌声里走上台。
“各位晚上好,很荣幸受到Jackie的邀请来参加这次意义非凡的晚会。”Mark不想抢风头,他只打算简单致谢然后快速下台,“我非常敬佩Jackie为平权事业做出的贡献,她无疑是...”
“Mr. Zuckerberg,你敬佩的是记者Jackie还是你的未婚妻Jackie?”台下突然有人打断Mark的演讲,循声望去,一个手握钢笔,大腹便便的男人站在窗边举手,“你认同她刚才的演讲内容吗?”
“Jesus...”Lia和William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就连Sean这个惹事儿精都没料到这个。
“无论她是不是我的未婚妻我都敬佩她。”Mark眯着眼,他在Lia提前递给他的那份名单上看到过这个男人,这人被归类为“平台走狗”那一页,“至于她的演讲,我认同她说的每个字。”
“Facebook上市前估值已远超10亿美元,目前作为美国甚至世界的科技巨头,几年前Facebook还在因为实名制问题受到LGBTQ群体的攻击,甚至Facebook CEO,也就是Mr.Zuckerberg你本人也因为辱女言论道过歉。对此,难道Facebook作出的改进就是让你们的CEO娶一个当今美国最具代表意味的女权主义者吗?”
台下一阵骚动,Lia马上拿出对讲联系保镖,William一边摇头一边交叉双手示意Mark不要回答,但是...
Mark冷冷地看着他,“Slugline的James Goodwin对吗?”
“Facebook从成立之初就推行实名制,真实身份政策的核心从来不是为了限制谁,而是为了减少欺诈,骚扰和虚假信息传播。你所说的来自LGBTQ群体的攻击在Facebook看来不过是十分正常的用户真实反馈。在2014年,我们对实名政策进行了重要调整,允许用户在特定情况下使用真实身份之外的名字,包括跨性别者和处于特殊社会环境中的用户。”Mark语速快的惊人,“Facebook听取意见后重新设计了身份验证流程以避免对边缘群体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至于你说的辱女言论,如果你恰好具备搜索资料和阅读英文的基本初中生技能的话,那你会看到我在哈佛时期就已经公开道歉并且早已和相关组织达成和解。”Mark实在厌烦这些翻来覆去的澄清,“在2013年Facebook就已经明确将针对女性的暴力和贬损内容纳入违规范围,目前Facebook也投入了大量资源在内容审核团队和AI识别系统上。”
“我不会为我因过往言论而道过歉的事情感到耻辱。Facebook一直走在探索和突破的路上,如果你认为Facebook做的这些平权活动一文不值,觉得我和Jackie结婚是为了给Facebook树立什么完美的公众形象的话,”Mark冷笑,“那我不介意把那张照片,也就是给你付钱的那个平台的CEO,他站在总统旁边当小丑的照片,以及他说过的真正参与政治,违反平权活动,扰乱大选的言论放在Facebook上循环播放。”
Mark看着他,“我相信会有很多人看到的,毕竟Facebook现在是最赚钱的广告投放平台之一。”
宴会上所有人都惊呆了。Dustin碰碰William的肩膀,小声道:“这事儿根本没完是吧?”
“......”
Lucas的电话在这时候响起来,是Eduardo。他和Christy说了一声就离开现场,他三步并做两步的小跑到门口,看到夜幕下穿着暗红色丝绒西装的Eduardo站在门口。
“你到的还蛮快的。”Lucas看着Eduardo,“你身体好点了吗?”
“已经没事了。”Eduardo有点懊恼,“我完全忘记了这件事,宴会已经快要结束了吧?”
“你来的正是时候,Mark Zuckerberg正在为自己硅谷暴君的头衔正名呢,”Lucas摇头,“我真的太感谢你了Edu,没有你我这辈子根本看不到这么精彩的一出戏。”
“Mark?”Eduardo眼睛亮起来,“他也在?”
“这是他未婚妻举办的宴会,他一定会来的呀。”
“.....你说什么?”Eduardo停住脚步,“......未婚妻?”
Lucas没察觉到Eduardo的不对劲,“对啊。”
“......是要一起生活,会住在一个大房子里,要结婚的那种......那种会说爱他的未婚妻?”
Lucas回头,“对......啊。”他搞不清Eduardo怎么了,“Edu,你...”
Eduardo已经听不清Lucas在说什么了,他的大脑为他屏蔽了一切声音,此刻他能做到的只有一步一顿地走向宴会厅。
“......这不是Facebook的记者见面会。如果以男性为代表的记者群体可以学着少一点特权利己主义,多一点对他人的尊重的话,我相信现在的新闻业会是另一种景象。”Jackie站在Mark身边,“不论Mark是不是我的未婚夫,我都赞同并感谢Facebook在平权事业上发挥的巨大贡献。”
“Jackie,你和Mark今晚都在强调“不论你们是不是订婚关系”这个前提条件,”一个很敏锐的女孩开口,“你们要分手吗?还是你们已经分手了?”
Mark和Jackie对视一眼,在台下的Lia看到这一幕突然反应过来,她心里警铃大响,于是她立刻站出来,“这是私人问题。”
“一般的私人问题不会影响股价。”又一个人搭腔。
Lia打太极,“Guys,我们刚才不是还在讨论很宏观的社会议题?你们怎么忍心把话题扯到这里的,难道远方的人类突然就不重要了?”
“至少现在没有Mark Zuckerberg的恋情重要。”
“Fuck you all,”Jackie小声骂了一句,下一秒她就捧起Mark的脸对着他刻薄的嘴巴狠狠吻下去,然后台下传来很响亮的闪光灯响声。
Jackie松开Mark,“我说了不能是今晚。”
玻璃杯倒在地上的巨响后紧跟着哗啦啦的水声,众人一齐回头,架在门口的香槟塔全部倒在地上,站在那张桌子旁边的始作俑者彻底遭了殃,他浑身上下都被香槟淋湿,酒精进到他眼睛里让他睁不开眼。
全场人都震惊了,包括站在台上的Mark和Jackie。
“Holy shit...”Sean捂住脸,“这他妈的都什么鬼热闹!”他用手肘撞向一旁的Dustin,他大喊:“For God’s sake,do something!!!”
然后Dustin慌慌张张地拿出手机点开音乐播放软件,下一秒15岁Justin Bieber半死不活的Oh Woah Oh Woah就响彻整个宴会厅。
“你他妈的干什么呢!?”
“你说让我Do something的啊!”Dustin也在崩溃边缘,“尴尬难道不是最好的吸引注意力的方式吗?”
“Edu!”站在一旁的Lucas最先反应过来,“Jesus Christ,来个人拿条毛巾!”
You know you love me, I know you care. Just shout whenever, and I'll be there.
Eduardo被香槟泼了一身,他漂亮的头发塌下去,精致的礼服粘在身上。他接过干毛巾连忙擦睁不开的眼睛,等他缓过来他呼吸急促地抬起头。
You want my love, you want my heart. And we will never ever ever be apart.
不知道是因为酒精刺激还是因为含着泪,Eduardo的大眼睛通红一片。Christy拿着毛巾披在他身上,看到他这样Christy莫名想到天桥下被雨水打湿的可怜小猫。
“Wardo...”Mark用力平复着呼吸。
不用问,他知道Wardo看到了。
We're just friends, what are you saying?Said there's another and look right in my eyes.
“Edu,你说什么?”Christy看到Eduardo的嘴唇一直在抖,她以为他是冷的结果发现他在念念有词。
“他亲了她...他亲了她...”Eduardo终于流下眼泪。他抬头,看到台上那个,那个他最最最喜欢的人朝他跑过来,但现在他的第一想法居然是他不要再见到他,他要离开这里,他要离开Mark!
My first love broke my heart for the first time.
Eduardo推开围在他身边的人大步跑出去。
“Wardo!”Mark跟在他身后大喊。两个人一前一后,在Baby baby baby oh, I thought you'd always been mine的震天响里一前一后他逃他追地离开硅谷最顶尖的宴会场。
“What the fuck......”
Lia闭上眼。
她从包里拿出一根烟点燃,尽管她身后的墙上贴着No smoking here的硕大标语。她就是觉得,即使她现在在这里点一把火,让这些男男女女全都烧死,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